001-me
門口那台貨車今天停的稍微霸道了點,帶了點隨性---
也許主人急著上樓上廁所吧。
它和另一邊『禁止停車』的鐵鍊防線,形成了一條微妙的車道,
僅容的下一台機車和一個小鬼的寬度。
已經有人先到了,是一個眼眉囂張的男人,
穿著白色汗衫、白短褲、和一雙白色的平底鞋,
看得出他對白色有種特別的執著。
不過是那種旁人看到會『唉壓∼』一聲的可惜,
他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少了雙復古的白色高統襪。
男人囂張的橫了我一眼,
讓我馬上自慚形穢的低下頭來,
自恨沒有能與他匹敵的執著穿出門外。
車道靠近馬路有塊高起來的地方,與門廊外檔水的水泥丘形成一個小山谷,
我想,大人玩的樂高積木能作的變化也不過如是。
男人機車的前輪似乎陷在山谷裡面,進退維谷。
這時候,有個小鬼頭蹦蹦跳跳的跳上他機車前面的踏板,
女娃兒只比她老爸的膝蓋高上一個頭,還學不會坐,只得站著。
情況更是雪上加霜。
男人開口了,
我忘不了這樣的音調,
甜膩溫柔到像是少年在情人耳邊吹氣,
如果閉上眼睛,將會情不自禁的會泛起一種猥褻的感覺。
『來∼幫爸拔的忙哦∼前∼後!前∼後!』
六尺大漢的屈從,並且不忘在女兒就學前,教導她自然界慣性作用的法則。
在父女協力之下,機車總算是脫離了困境。
囂張的一眼、美麗大眼睛好奇的目送,是這對父女在離去前分別送給我的禮物。
據說小女孩的第一個戀人往往都是父親,
奇怪的是,我小時候竟然也有這種感覺。
直到年紀稍大了一點,花心轉為戀母。
父親到現在都還不曾知道,我對他曾經在精神上面劈過腿。
不知道是順應社會的期待?還是基於奇怪的補償心態。
小男孩似乎就應該要戀母。
小時候的記憶,最鮮明的只剩下:
黃昏時刻暖黃的太陽,
照射在托兒所拼布地毯上面彩色的塑膠溜滑梯,
倚靠在上面,可以感受到太陽的溫度,
雀躍的心情,溜滑梯上面的口水味道好像不再那麼討人厭。
只有這段我有十足把握不會出錯。
剩下的記憶,就好像黏土一樣,
隨著其他人的說詞而隨意捏造。
不過我也記得我喜歡玩那種白色黏土。
與喜歡的女生享用一整包的那種滿足,以及摻水以後的苦澀香味一樣令人難忘。
就母親告訴我的,那時候來接我的多數時候都是外公,
『來!ㄤ ㄟˊ阿!』我最愛的外公。他已經走了。
其實多數時候,我發現自己是矛盾的。
不知道那個囂張的男人有沒有跟我一樣的感受。
愛自己、愛家人。可是又有時會對他們發脾氣。
就好像那男人堅持到最後,卻竟然忘記穿上他那雙復古的白色高統襪。
唉壓。
明明臉上就寫著:『囂張』,囂張應該是他的信條,
應該貫徹到底,但是竟沒有幾個人可以像聖雄甘地一般,說絕食就絕食。
大多數的人⋯或至少是我自己,往往都在關鍵的那一刻,有所猶豫。
比方說:『我該吃麵還是吃飯?』
最後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那個部位做出了決定,雙腳就自動朝著那家店走去。
那男人也是。穿了雙灰色的襪子。
國小的時候,我發現我比別的男孩子容易悶悶不樂,容易『想哭』。
又或也許是朋友比較少的關係。
到最後,我小腦袋裡面得出了的結論是:
我是不是有個男孩子的身體,但卻有個女孩子的靈魂?
這是我那時候的小秘密,
如果被同學知道了,想必會被放逐到草原上去牧羊。
但年歲漸長,我的邏輯顯然出現了盲點。
我毫無障礙的跟男性打成一片,是異性戀也看A片。
除非我有個T的靈魂。
最後,
我可能得到的結論是:
我的身體就像是個透天厝,還可能是個家庭式的結構:
除了我之外,
話事的大哥叫做曼尼,他喜歡陽光、熱情、正面、積極,
喜歡迅速的解決事情,也就是開個頭。
但是做事不經過大腦,大多數時候足以解決問題,
不過他最大的問題在於,他太過樂觀和自信,總覺得我是個超人,
可以完成他所有的決定。
大姊叫做傑西卡,傑西卡善良而沒自信,大部分的時候,
立場會與曼尼相同,很少相反的,不過她總覺得,
曼尼的作法需要別人幫他擦屁股,而她就專門負責這個差事。
她總覺得,我無論做什麼事情,她都要出來表達歉意才可以。
二哥叫做比利,比利立場也與曼尼相同,不過他負責潑冷水,
訴說實際面是多麼冷酷無情和困難等等。
比利有個堅持,連曼尼都無法動搖他:
『真小人比偽君子好上一萬倍。』
依據他的信念,當我要從事一件骯髒齷齪的事情的時候,
最好好好承認,這件事的本質。
二姐叫做珊蒂,她不愛參加討論,只喜歡做結論補充。
珊蒂有種強悍的能力,叫做同理心。
所以當其他人都在發飆的時候,或許珊蒂和傑西卡會聯合起來,
阻止我否定掉這個人的人格。
三弟叫做阿契,阿契的慾望很強烈,而且他通常只出席跟慾望有關的議題,
主要圍繞在求知、物質、性這三個部分。
他也知道達到目的該怎麼做、以及我該知道的背景知識,但是他從來不參加執行。
三妹叫做雅斯黛,雅斯黛很安靜,
她負責感覺,並且給兄姐們和我提供耳語。
小弟叫做班,
班年紀很小,好像永遠長不大。
別人在忙的時候他就負責在旁邊鬧,大吵大叫或是扮鬼臉分散別人的注意力,
另外,他也很喜歡睡覺和暴飲暴食,並且在我意識越不清醒的時候他越活躍。
班負責意志力,不過他常忘記他把鑰匙放到哪去了。我要自己找的時候他卻拉我去玩。
他長大了想必是個人才。
小妹是珍妮,
珍妮愛做白日夢,
兄姐們把記憶交給她保管,
天曉得她能不能妥善的區分我的記憶跟她的玩具?
不過我一樣愛她。
大概、也許可能是這種結構。
而我大概是有史以來最沒有存在感的家長了。
不過,解決了我小時候問題的結論,可能會造成我精神分裂的後果。
結論:
有個T的靈魂或許沒什麼不好。
猶太神秘學『喀巴拉』系統的學者相信,
雌雄同體可能是練金術士所認為人類最接近神的完整狀態。
或許吧。
不過我還是想當個異性戀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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