ＪＪ行動塔羅！！

008 老陳的電影院

008-1

說到電影，就不得不向妳介紹老陳。

老陳在成為我的同學前是唸美術班的，是個單眼皮的帥哥，

他長的有點邪氣，很像電影裡面偽裝成人類的吸血鬼，

不知道何時會在妳背後露出鋒利的牙齒。

老陳沒有鋒利的犬齒，而就一般的標準來看，

他也不算太壞，除了會偷雞摸狗之外，

他可說的上是個一等良民了。

如果說，我對電影有真的產生任何的興趣和依賴，

可以說是老陳幫我建立起來的。

這完全都要感謝他。

剛上大學的時候，

才開始學人家用『驢子』、『BT』之類的P2P軟體。

也為了能夠提前看到電影院還沒上映的電影而驚奇不已。

這種侵害萬惡財團智慧財產權的行為，

那時後還常自以為高竿的沾沾自喜著，

直到老陳的出現。

在此之前，我只有一次自己去電影院的經驗，

那是在高中三年級最後一次模擬考前夕上映的『蜘蛛人』，

或許我那個時候自忖也需要讓變種蜘蛛咬上一口，

來挽救我的英文成績。

那次沒有敢讓家裡的人知道，

一直到現在還是這樣，

每次去電影院，

在姊姊的眼裡，花錢買電影票，

跟去彩券行隨意買個幾張彩券有著幾乎相同的意義。

老陳出現在我的生命裡的時候，

我才剛跟他買了一雙盜版的球鞋，

他以正版市價七成的價錢賣給了我。

他都還沒開始試著說服我相信這是正品之前，

看著我興高采烈的試穿著他這個『朋友』為我找到的便宜球鞋，

此時老陳似乎覺得除了大學課程之外，

我還有被再教育的必要。

008-2

『晚上我們去看電影吧。』

那時候我們看電影的選擇都是台北西區的『國賓』，

西門町那一帶離我們學校近，

除了電影院比較老舊之外，

開學的前陣子國賓才因為失火事件，票價便宜很多。

不過老陳選擇來這裡似乎有別的考量。

老陳領著我在後面的巷子裡停好了車，

穿過了防火巷裡面的兩三戶人家，

月光斜斜的灑在鐵皮屋簷的第二層，

只有半拉下來的鐵捲門裡面傳出來麻將『刻拉刻拉』的洗牌聲。

與巷子外面的喧囂形成了對比。

暗巷裡面兩隻貓警戒的盯著我們瞧，

牠們的背部拱起，威嚇的露出牙齒。

像是法老棺墓前的靈魂守衛。

老陳神色自若的在路邊點起了一支煙，

好像在想著些什麼。

過了一會兒，

樓上的鐵門『砰』的一聲打開，

一大群人紛紛嚷嚷的從樓梯上面走了下來。

就好像雨天精靈趕著在太陽出來前離開一般，

這群人在我察覺之前就消失在我的眼前了。

老陳也隨著他們消失了。

我正楞著，

想說台北的孩子做事情怎麼都沒頭沒腦的，

老陳甚至忘了買票。

008-3

電話響了：

『上來。』

『上來哪裡阿？』

『剛剛別人下來的那個樓梯。』

在鐵門後面，老陳得意的幫我開了門，

笑吟吟的看著我的窘迫。

『怎麼樣？』

『歡迎來到我的電影院。』

『你要來點爆米花還是可樂？』

我無言以對。

今天放映的是『駭客任務』（第二集），

在此之前，我連基努李維是誰都一無所知。

我們挑了最中間的位置坐下。

我不斷的試著把自己藏在座位裡面，

腦海裡面不斷的規劃著等一下FBI衝進來查票的時候逃亡的路徑。

電影在不知不覺間就結束了。

我也覺得我像是剛從母體裡面出來一般，

出了一身汗。

真是刺激。

那個後門，彷彿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。

妳知道，從小受到儒家教育的薰陶之下，

我們『公序良俗』的觀念都是很強的，

偷雞摸狗的經濟價值並不具有意義，

就跟小時候在別人的腳踏車上面塗鴉一樣。

對自己的道德情感的出軌，

犯罪的快感，本身就被徬徨的情感賦予意義：幼稚。

008-4

之後我就一直成為國賓的常客，

好的爛的電影都看。

老陳的電影院開幕不到一年就倒閉了。

國賓的管理階層也終於發現了他們的散場機制出現漏洞。

這種老鼠般的行為一直持續到魔戒三部曲上映的那一天。

我好像被打醒了一樣：

如果沒有這些買票的觀眾，又有誰來負責拍出好看的電影？

老陳和我走向不同的道路。

他常說：『荷包裡的錢就是我的明天。』

明天的事情總是會有人負責解決，

如果市場機制之下，有什麼樣的工業將被淘汰，

他的選擇也將會是，罵了聲『幹』，然後找尋新的娛樂。

但是經由半年來的薰陶，

我已經體會到了這種娛樂工業對貧乏的現代人來說，

或至少是對於我來說，

是多麼的不可或缺。

被國賓的老闆警告過後，

我仍然是國賓的支持者。

出來跑的，遲早要還。

一個寬敞的座位、舒適的空調、基本的音效配備，

不用多，加上觀眾適度的屏氣凝神，

在這種紛圍之下，

我們可能被給予了一次洗刷滿腹委屈的機會。

300塊有找的價錢，算便宜了。